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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人院里的狗蛋

      作者:Leon發表于:2015-10-22 14:48:47  短篇生活小說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王老板走進瘋人院的大門,仍舊是滿身的名牌,金光閃閃,嘴里仍叼著雪茄,又長又粗的雪茄。

      這是幾十年以后了。

      稀疏的白發被發蠟一絲不茍地固定在頭皮上,佝僂的身體,瘦,干瘦,極度的瘦,皮膚和骨頭之間的肉和組織好像被完全抽離了,只剩下一根根筋脈和血管,一道道青色穿行在皮膚下。

      脫去滿身的金光閃閃,換上病號服,王老板再次成為了以前的“狗蛋”。

      狗蛋不說話,任由護士擺布,最多“哼哼…”兩句,露出諂卑的笑。

      沒有了名牌的庇護,“王老板”變回普通的狗蛋,成為眾多“瘋子”中的一員,干瘦彎曲的身體,顫巍巍地走著,伴隨著“哼哼”聲,好像一只年邁的大蝦在蹣跚學步,學習著如何直立行走。

      沒人注意他的存在,或者他的存在可以忽略不計,這可能是他唯一的優勢。

      而痛苦莫過于那根又長又粗的雪茄已不再屬于他,長年叼在嘴里的雪茄已被徹徹底底地剝奪了。

      什么錢,什么名牌,在這里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能冒煙的香煙。

      這世界似乎存在著某種極不合理、極不平衡、協調的東西——比如,在這里,香煙的美味簡直無與倫比,妙不可言,珍貴至極,如果你是煙民的話;而在一墻之隔的那里,香煙只不過是打發時間、打發無聊的消遣乏味之物罷了。

      對于狗蛋,一個抽慣了雪茄的老煙槍來說,這種不平衡、不協調無疑是致命的。

      別說雪茄了,即便是在一墻之隔的那邊,他嘴里叼的那根雪茄也不是普通煙民能夠享受得了、消遣得起的。

      狗蛋有成桶的金條,成箱的美元,但這里是瘋人院,他的這些錢財帶不進來,它們全都安靜地躺在瑞士銀行的地下保險庫中,它們換不來一根煙,他們只能被密封在那鋼筋混凝土中,就像這里的瘋子一樣。

      狗蛋再也不是那個叼著雪茄的“王老板”,煙霧也隨著他身份的轉變,在踏進鬼門的那一刻,四散飄去,阻隔在了鬼門之外。

      他彎曲的身體乞討著煙屁股,變得更加彎曲,白發失去發膠的粘黏而變得散亂,青筋突兀在手臂上,眼窩深陷在皺紋里,最小號的病服如同掛在他身上一樣,空空蕩蕩,似乎風一吹,他就會跌倒。

      這也許就是撒旦所說的代價吧。他終于想到了。狗蛋感到如釋重負。平日里的花天酒地終于要付出代價了,終于要償還了,狗蛋突然有了一種說不出的輕松,好像終日流竄的逃犯終于被抓、關進了監獄——終于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但另一方面,卻要忍受這煉獄的炙烤與煎熬。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會感到猝不及防,從天上一下掉到地下,這其中的落差總會讓人不適與難受,尤其是當這“地下”不是普通的地下,而是一座“煉獄”。

      現在想來,煙不是主要的問題。

      主要的問題是自由——對自由的剝奪。這里比監獄更難以忍受,在監獄里至少還有放風的時候,還有勞作的時候,但在這里,沒有放風、沒有勞作、沒有任何出去半步的機會,整日整夜的被囚禁于這個方盒子里。

      若給你抽不完的煙,但不準你走出這里半步;和放你出去,但條件是必須戒煙。我想大部分人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后者。我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想的,但至少我是這么想的。

      就像在監獄里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渡過一生。如何?

      此時,這種“不平衡”再次凸顯出來——在一墻之隔的外面,“自由”是多么地自由,自由到可以唾手可得,自由到就像呼吸一般輕松隨意,自由到你根本沒有意識到你是自由的,而在這里,“自由”根本就是個遙不可及的奢侈之物,是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再多的錢財也換不來。就像這美味的香煙一樣。

      早上起來,準確地說應該是凌晨,老三跺著步子,輕飄在地面上,從走廊到房間。眼睛掃視著周圍的風吹草動,任何動靜都在放著慢動作地呈現在他的眼里,而腦袋卻還處于一種介于清醒和模糊的狀態之中,老三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喜歡黑夜與晨曦,以及它們之間的交匯一樣。

      就在這輕快的漂浮中,老三的眼里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輪廓——佝僂的后背,蜷縮在角落,靜止不動,又似乎在快速的起伏。走進一看,原來是狗蛋,頭頂上漂浮著好看的云霧。這世界真是瘋狂——連狗蛋都能抽上煙了。他是從哪弄到的煙呢?乞討?偷的?撿的?…似乎都不可能,但有什么是可能的呢?進到這荒涼而豐富的世界,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轉而恢復平靜的習以為常或認為事物本就如此的狀態中,不知從何時開始,老三已經練就了這一本領或習慣——從驚奇到平常的快速轉化——或者這本身就是他所具有的,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

      過程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結果——狗蛋正在抽煙。

      老三在他旁邊蹲下,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呈一個勝利的V字形,沒有說話。

      狗蛋也沒有說話,轉過臉,看了看老三,吸了一口,把煙遞了過來——還剩將近一半,來的真是時候。老三欣喜。接過煙,深吸一口,煙霧慢慢地彌漫在兩人周圍,有些詭異——白煙繚繞中,兩個人蜷縮在一塊,低著頭,好像在計劃著某個不可告人的陰謀,而實際上,他們只是在寂靜中享受著尼古丁的滋潤。

      老三又吸了一口,這一口很輕很慢,屏住呼吸,把煙遞過去。

      狗蛋沉穩地接過煙,吸一口,再遞過來,老三吸一口,再遞過去,最后的煙屁股消失在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傳遞中。正當老三準備起身時,狗蛋先一步站了起來,背起雙手,顫巍巍地向門口走去。

      抽過煙的老三向清醒靠近了一步,但這清醒卻也喚醒了肺里的饞蟲,如同饑餓已久的人,再餓下去似乎也無妨,可一旦吃了一口飯菜,味蕾就立馬打開,想去吃第二口、第三口…這時你把飯菜撤去,比不給他吃更讓人難受。

      此時的老三就是這個饑餓許久剛吃了一口飯的人,饞蟲一個一個地蘇醒,成群結隊地爬行,老三如同狗蛋一樣顫巍巍地行走,饞蟲在鼻腔里打轉,嗅探著香煙的味道…

      老三行走在走廊上,跋涉在煙霧構造的美麗幻景中,每一步的前行都是在這幻景的指引下進行,所以每前進一步,就接近失望一步,因為那只是個幻景。雖然他早已學會了不做任何期盼,早已認識到期盼不是個好東西,沒有期盼,就意味著沒有得到,沒有得到就沒有失去。所有的得到都是失去的開始,所有的激昂都是落沒的開始。

      但欲望,欲望卻沒有消失,欲望是人的本能,它深植于心底,越是在極端的條件下,就越會暴露自己。缺愛的人長大后往往有兩種表現——對愛的渴望,以及對愛的抗拒。前者順理成章,而后者則走向了反面,它把欲望推向了更深處,隱藏在陰暗的角落,蓋上遮蓋物,有的甚至轉變為對愛的憎恨,就像放了很久的食物發了霉,變了質。從陰暗童年走出來的人成為殺人惡魔或性虐者便也順理成章起來。

      缺煙的人在這里則大多表現為對煙的渴望,至少在老三眼里是這樣。單從這方面看,這里的“瘋子”,準確地說應該是有煙癮的“瘋子”都還算正常,從沒見過給誰一根煙,他會拒絕或憎惡,全都成了眼里放著綠光的惡狼。

      那期盼算不算是一種欲望?

      期盼帶有著某種理智,指導人們期盼的方向,可以期盼某一天的到來,也可以期盼某一天永遠不要到來;而欲望則是洪水,是海嘯,是海水中原始的單核細胞,它肆意妄為,無頭無腦,沒有方向,沒有理由,它要占有一切,淹沒所有,它要生長,它要膨脹,它要吞噬一切美好和丑惡。

      狗蛋的學習生涯終止在他的高中,那時的他品學兼優,他的目標是清華。但因為貧窮,他的母親要求他放棄學業,否則只能讓他的妹妹輟學去打工。而他的父親患有癲癇,發作起來就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每到這時,他母親就會把父親用繩子綁起來。

      那天放學回家,狗蛋推開房門,看見父親被綁在椅子上,頭歪著,嘴角滿是唾沫,旁邊的床上,是母親和另一個男人。

      “你他媽的在干什么?!”羞辱和憤怒火山一樣地爆發。

      “你也看到了,就是這樣,就是你看到的這樣。”語氣平靜的幾近殘酷,“如果你堅持考大學,那我只能讓你妹妹輟學。”

      狗蛋慢慢地跪下,眼睛盯著地面,潮濕的眼眶被炙烤成干枯。

      “好,我答應你,我不上了,大學也不考了,我去打工,但你必須保證讓我妹妹讀下去…”聲音同樣平靜,但多了一絲顫抖。

      此后,每當老三乞討到香煙,無論是一整根還是煙屁股,他都會想著狗蛋,無論在哪,他都會找到狗蛋,給他留幾口或最后一口。狗蛋也不客氣,每次都接過去,眼睛盯著煙頭,慢慢地吸。

      “狗蛋!打小飯!”

      別看狗蛋老的牙都掉光了,話也說不全,但聽力和反應卻極為靈敏,只這一句,沒有重復,他就會端著飯盒,快步走去,接過小飯——給老人準備的軟食。狗蛋把里面的雞腿給老三,自己“吸溜吸溜”地吃著剩下的爛面條,老三大口啃著雞腿,“真香!”

      狗蛋從來不跟別人搶煙,看到有人抽,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人旁邊,距離適中,不太近以免招人反感,不太遠,以免注意不到,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當然,這恰到好處往往最后等來的還是被忽視。但他并不氣餒,依然站在抽煙人的旁邊,一聲不吭,不卑不亢。他沒有點頭哈腰,雖然他也是在乞討。

      有時候運氣好,或是別人心情好或惻隱之心,會把剩下的煙屁股給他,他也毫不客氣,接過煙,笑一下以示感謝,然后就快步走到角落,慢慢地抽起來,雖然只是一截短短的過濾嘴,但他仍像品嘗燕窩魚翅一般地享受著,極其短暫。

      第一次入院的第89天,老三的視線變得模糊,眼中所見全都蒙上一層薄膜,不知是他的眼睛出了問題,還是事物本身變得模糊。一切都不真實,人都有了變化,有的變老了,有的變年輕了,護工老鄧拖著拖把緩步而行,在他經過身邊的一剎那,老三看見他的臉是那么蒼老,皺紋一刀刀地刻在眼角,皮膚干癟,塌陷在嘴角兩邊,形成兩個深深的凹洞,顴骨高高地突出,在薄膜下異常清晰,甚至還閃著亮光。

      平日不抽煙的年輕人,(至少老三沒見過他抽煙)面部顯得比以前稚嫩許多,此時他居然擺弄著一個煙盒,輕輕地剝上面的一層膜,老三靠上前去。

      “能給我一根嗎?”

      “等一下。”繼續擺弄煙盒,直到把膜完全抽去。

      打開煙盒,還有一半的煙,抽出一根遞給老三。

      這世界真是瘋狂,或不可思議,這不可思議總是在司空見慣的掩蓋下突然跳出來,有時面目猙獰,有時乖巧可愛,讓人心生歡喜。老三把這歡喜再次塞進司空見慣下面,蓋上衣服,蓋上面無表情,走回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看起電視,電視里的廣告講述著瘋子的故事。

      旁邊的狗蛋注視著老三,過了一會,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來,張開,一根煙乖巧地躺在上面,一整根。

      老三的瞳孔猛然放大,再縮小回正常大小。狗蛋把手伸過來,示意老三拿去。老三搖搖頭,那只手又伸近一些,老三再次搖搖頭,手縮回去,跟另一只手將煙一掐兩半,把帶過濾嘴的那一半再次伸過來,老三再次搖搖頭,眼中的感謝碰到對面眼中的失望,四目交錯后,老三接過那半煙。

      當兵的嚴樺翩然而至,矮胖的身子一下子變得靈巧,首長檢閱地環視片刻后,走到對面還沒撤走的掛水架前,撕下貼在上面的膠布,小心翼翼地把斷成兩截的煙粘合起來,點燃享用。

      廣告里的故事繼續,電視下的瘋子越來越多,留著八字胡的“四川佬”在床上坐起,再站起,走到電視前,他又要換臺了,誰知伸出的手直插電視背后,收回來時多了一包“驕子”。

      “我操…”

      “我操。”老三在心里附和。

      一時間,仿佛所有人都能搞到煙,輕而易舉地搞到煙。

      第二天,老三出院了。

      狗蛋遠遠地望著,轉身走進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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