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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差

      作者:張揚_發表于:2018-07-27 10:50:56  短篇抒情散文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出差》

      作者:張揚_

      我的記憶追尋到很久很久之前。我記得那時的父親,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不在。這對于我來說,是家里沒了好吃的飯菜,是飯后玩耍時只有外祖父的陪伴,是晚上的客廳里沒有了熟悉的電視聲,晚上睡覺時只沒有了充滿煙味的粗重的呼吸。

      等我再長大了點,我知道了父親每個月都要去“出差”。至少這是他告訴我的,讓我在別人問我時這么說。我當然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那時的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兩個字是如何書寫的。每個月最后一天的夜晚,總有我站在床上和即將“出差”的爸爸說再見。總有他那刮不干凈的胡茬和我稚嫩的臉。總有他那龐大的身軀。我只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叫山東,要去那個地方需要做過夜的火車。我不想他走,可他總會告訴我要去工作,要有錢才能買菜做飯,要有錢才能將來開汽車車。

      我也只好讓他走,留我一個人在小小的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月圓缺。

      他一直很喜歡踢足球,每周都踢。或者說,每個在北京的周末他都會去踢球。偶爾他會把我帶去足球場。場上二十個人跑來跑去,不可開交。他總會在結束后,在別人都躺在地上大口抽煙大口喝水時,把我帶到足球場中間,和我踢球玩耍。當時的他總是和踢球的隊友們打趣,說將來我也要來和他們一起踢球。

      有一年過年前,他跟我說要回爺爺家過年。這讓那時的我很興奮,跟所有人激動的說,我要“出差”了。我終于可以看到他每個月消失在的那個地方。大人們跟我說,我并不是“出差”,只是回老家而已,搞得我和他們理論了半天。

      火車上的父子擠在一張臥鋪上。他告訴我說多花了錢買了軟臥,可我還是覺得床硌得慌。火車哐哐駛過一座座村莊,我許久沒能睡著。看著一旁熟睡的爸爸,也好奇他究竟來來回回坐了多少次這樣的火車才能這么快入睡。

      后來我上學了,在家里的時間少了很多,他出差的時候也沒有小時候那么難舍難分。動車的出現,讓回到山東的車程縮短了一半多。家里也開上了汽車,出行變得很方便。但是父親出差的時間好像又變多了一樣,從原來的每個月一周,到現在每個月兩周。有的時候我也因為學校的課業,忘記他今天又要出差。他打開門看到的是裝睡的我,但他看到我似乎睡熟了,便放心地拿起背包離去了。我也會想念父親,第二天上課的時候也會想晚上回家沒有好吃的,也會想這周末沒人送我去訓練營。

      哦對,他給我報了足球訓練營,我也因為從小接受“專業”訓練,技術出眾,進了校隊。他在北京的時候,不會錯過我的每一節訓練課,不會錯過我的每一場校隊比賽。放學訓練時,他便會趴在學校的圍欄上,一直看很久。我和他一樣,踢了后衛的位置。一次比賽中,我因為意外得到的好機會進球得分,他也在現場看了整場比賽。然而回家路上談起這件事時,似乎他對于我幾次沒有做好防守更加氣氛,而不在意我那一次意外的進球。后來做了校隊隊長,也帶隊獲得了亞軍。他當然很是開心,帶我去看了現場的職業足球比賽。到現在我還清楚的記得,那場是北京國安對陣山東魯能。

      后來將要出國留學的那個暑假里,他和往常也沒什么變化,依舊每個月會回到山東。那時的我也早就知道了,其實他工作的地方在山東,每個月在北京的時間才是出差。和手忙腳亂的媽媽不一樣,他似乎對我出國留學這件事情一點都不擔心。那個夏天的我是從上海出發離開的,因為計劃的太晚,他沒有買到來上海的高鐵票。走之前在上海,很遺憾沒能吃到他最拿手的幾道菜。

      或許只有分開之后才會意識到對方年齡的變化吧,留學后的第一個寒假回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比父親高了半頭了。我才意識到他的臉不再像小時候那么平滑,多了很多皺紋。那個因為做飯而留下了很多年的燙傷疤,也在這一刻顯得這么明顯。唯一沒變的也許是那摻著白色的胡茬。

      這個寒假他沒有再回去工作,四周的時間里,他陪我走遍了熟悉又陌生的北京城,一起回了爺爺家,一起開車到了小時候常去的北戴河……

      這以后的假期也大多都是如此,他似乎從沒有心情去工作,只是被催的不行時,回公司待上兩三天便又趕回北京。

      媽媽總會跟我抱怨父親有多“無能”,抱怨他不認真工作,抱怨自己壓力太大。也許這就是人生觀不同的體現吧。這種話聽多了,后來便也沒有了感覺。我也不會評論到底誰對誰錯,但年少的我心里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前幾天做了噩夢:父親出了意外,還在外漂泊的我無能為力。

      從凌晨五點的費城驚醒,天剛剛亮,這會大概太陽在中國正好快要下山了吧。我擔心遠方的父親,但看到幾分鐘前他發過來的照片,我也就放下了懸著的心。我不在北京的日子里,他又自己去到了工人體育場。

      看著正在升起的太陽,我大概也看到了自己的人生。

      日出日落中,

      陪伴。

      珍惜。

      后記:

      2018年7月26日星期四晚,今天凌晨做了噩夢,夢中驚醒后許久不能入睡。空蕩蕩的宿舍房間中,我看到了天邊的日出。也許活了半輩子的老爸,心里早已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心里的那桿秤,早就把陪伴的重量稱了出來。我不由得想象起三十年前,獨自在北京上大學的他是不是也有過一樣的想法。相比于看到我的成功我的輝煌,他更想看到的是我一步步穩扎穩打做好每一件事情,是我將來也能做一個好父親的模樣。我總覺得這種人生態度,似乎很少有人能夠搞懂,也許除了我們父子,也在也沒有別人了吧。后來的我很少再去踢足球,但我每次去公園打籃球時,父親也會跟來一起接波打比賽。看著他現在,沒有了十幾年前那么靈活,也經常受傷,心里就會很不是滋味。希望父親一直健健康康的,我在與不在的日子里,都能活的開開心心的吧。

      ——2018年7月于美國費城
      本文標簽:

      親情父親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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