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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源記》

      第 2 章

      第二章

      作者:曾德順發表于:2018-05-18 10:34:18  長篇生活小說關注度:楊柳岸網絡文學為您統計中..

      第二章 羅膚和李蘭花

      就像當年常德漢劇團的李蘭花,隨右派分子丈夫劉癢癢下放到桃花源時一樣,羅膚嫁到桃花源時,也引起了巨大轟動。

      武陵公社那個趕著腳豬游走四方的楊老倌說:“我那頭腳豬見了羅膚,都不肯挪步了。”

      桃花源人首先注意到的是羅膚的xx。羅膚不喜歡穿厚衣服,剛立春,她就開始穿單衫了。當她彎腰插秧的時候,兩只碩大的xx大部分都裸露在桃花源人的視線里。

      劉癢癢從羅膚的田埂上走過,不禁高喊:“哈,兩只白兔竄到田里來了。”

      丁紅從羅膚的田埂上走過,心想:“狗日的丁忍,白天掙的工分比我多,夜里還能啃兩只白蘿卜。”

      丁一臣從羅膚的田埂上走過,他咬緊牙關別過臉去,疾步快走,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跳下水田,撲到羅膚身上去。

      李蘭花從羅膚的田埂上走過,心中不免一陳悲涼:“唉,歲月不饒人哪。想當年,我也曾……”

      高德英從羅膚的田埂上走過,她想:“資產階級思想就像野草,一天不鋤,它就四處瘋長。”

      羅膚的腰是水蛇腰。

      劉癢癢說:“羅膚的腰,一只手可以握住。”

      羅膚走起路來裊裊婷婷,好似風擺柳,一點也不像桃花源里別的堂客。別的堂客走起路來胯骨向兩邊甩,完全是一種“老娘走路都能生崽”的豪邁氣概。

      羅膚的衣服顏色鮮艷,大都是紅色或粉紅色,女人們出工,遠遠望去,只有羅膚最惹眼。當別的堂客在奶孩子的時候,羅膚永遠坐在桃花溪邊用茶枯洗衣服。她的男人丁忍源源不斷地從大隊的油榨坊里背回茶枯,羅膚的身上永遠有一股茶枯的清香。

      桃花源的女人們睜大眼晴在羅膚身上找缺點。她們發現,羅膚的皮膚雖然白凈,但她的臉上有時也會現出幾顆雀斑,于是她們就拼命夸大她的雀斑,說:“她的臉倒是白,只是那臉上的雀斑,就好像白米飯里的黑豆,反而更顯眼了。”

      劉癢癢就為羅膚辯護說:“不是她的皮膚白,顯出了她的雀斑黑,而是有了那幾顆雀斑,她的臉反而顯得更耐看了。你們想想,光是寡白,有什么看頭?”

      像所有長雀斑的女人一樣,羅膚也有一副甜美的嗓音,她總是抓住一切機會顯露出自己的這個優點,說話總是一驚一乍的。而且她愛笑,喜歡大笑,她的笑聲連古板的丁君也不得不承認:“好像六月天的涼風。”

      劉癢癢曾對羅膚說:“羅膚呀,你要是在桃花山上撿燈草,百靈鳥都不敢唱歌了。”

      羅膚驚叫道:“這是為什么呀?”

      劉癢癢說:“你一個人撿燈草時,嘴巴也閑不住呀,百靈鳥一聽到你的聲音,它們都羞愧得紛紛往樅樹上撞。”接著,他又嚴肅地警告她:“你可千萬別在曬谷場上唱歌呀!”

      “這是為什么呀?”她努力做出困惑的樣子。

      劉癢癢說:“你在曬谷場唱歌,會把麻雀們招來,它們在你的頭上飛來飛去,灑你一臉的麻雀屎。”

      羅膚聽了,笑著追打劉癢癢:“我臉上的雀斑,會比你那湖里坪生產隊的小泥鰍更多?”

      羅膚喜歡男人們取笑她。男人們也愿意招惹她。雖然覺得她的言行有些夸張,但那也不過就像放多了醋的白菜,吃起來有點酸,味道總還是不錯的。

      羅膚出工的時候總是跟男人們混在一起。有一天,她和男人們在一起翻紅薯藤。忽然,她一聲尖叫,在紅薯地里又蹦又跳,惹得所有的男人都圍住她看。她說:“有一只癩蛤蟆鉆進我的褲腳里啦!”

      男人們都蹲在她身邊喊:“快抖褲腳呀!”

      她使勁跺腳:“它不肯下來。丁忍,你快過來幫我!”

      男人們也都喊:“丁忍,你還不快過來,癩蛤蟆就要爬到你堂客的襠里去啦!”

      丁忍急急忙忙跑過來,撩起堂客的褲腳。羅膚說:“你再撩高點,它往上爬呢。”

      羅膚寬大的褲腳被撩到了大腿處,男人們看到她耦一樣粉白的大腿。

      丁忍放下褲腳,一把背起羅膚往一個偏僻的角落里走。在那里,羅膚被丁忍揍得嗷嗷叫。

      羅膚跟著男人們在棉花地鋤草,斗笠里的頭發全濕了,汗水順著脖子直往下淌。羅膚拎起胸前的衣服,一個勁地扇著,嘴里喊道:“熱死了!熱死了!”

      然后,她伸手到胸脯里去抓,抓出一把汗,湊到鼻孔邊聞了聞,再狠狠地朝劉癢癢甩過去。

      劉癢癢扯下系在腰間的毛巾,在自己的褲襠里擦著,一邊笑嘻嘻地問羅膚:“你敢不敢像我這樣擦?”

      羅膚問:“擦什么?“

      劉癢癢說:“擦兩個蛋和一根腌黃瓜。”

      羅膚說:“我又沒有腌黃瓜,有什么好擦的?”

      劉癢癢說:“我這根腌黃瓜送給你吃,你吃不吃?”

      羅膚說:“我要先看看黃瓜有多長。”說著就起過去要扒劉癢癢的褲子。

      劉癢癢捂著褲襠躲開了。

      男人們都哈哈大笑。

      羅膚混在男人堆里出工,跟男人們掙一樣的工分,每天10分,而桃花源里的女人每天只記8分,這樣就引起了女人們的不滿。婦女隊長高德英找到生產隊長丁牛說:“我當婦女隊長,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才記10分,她羅膚天天在男人堆里嘻嘻哈哈,也記10分,跟我平起平坐了,這不公平。”

      丁牛說:“這事我不管,你去跟丁連長說。”

      高德英又找到丁兵抱怨。丁兵說:“算了吧,有羅膚在場,男人們干活都很賣力,多給她記兩分工,也是應該的。”

      高德英碰了一鼻子灰,仍不死心,她又去找了丁牛的堂客滿嬸,丁兵的堂客王嬌,讓她們去給自己的男人吹吹枕頭風。

      沒想到滿嬸和王嬌安慰她說:“你等著瞧吧,羅膚蹦達不了多久的。你忘記了當年的李蘭花?當年李蘭花剛到桃花源的時候,不也像現在的羅膚嗎?你看看今天的李蘭花,她身邊還有幾個男人圍著她轉?她連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啦!”

      高德英當然記得當年的李蘭花。

      右派分子劉癢癢堂客李蘭花剛從常德漢劇團下放到桃花源勞動改造時,桃花源人把她團團圍住,好像看仙女一樣。

      “你是真的嗎?”他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女人們伸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一邊問:“你是畫上的人物,還是真人?”

      最后,桃花源人一致感嘆:“真想不到世上竟然有這么乖的女人!”

      桃花源人夸女人不說漂亮,而說乖。

      “她的皮膚又白又嫩,比三個月大的女崽還嫩。”

      “她的臉模子真是百看不厭,電影里的喜兒比不上,吳瓊花比不上,只有女特務還能勉強跟她一比。”

      “個子好高,比高德英還高。”

      剛到桃花源,李蘭花什么都看不慣。歇工時,堂客們抱過孩子,當著眾多男人的面,解開上衣,把xx塞進孩子的嘴里。李蘭花見了,羞得滿臉通紅,她對身邊一個喂孩子的青年婦女說:“你怎么能當著眾人喂奶?”

      青年婦女滿不在乎地說:“牯牛和沙牛搭腳都不避人,我喂自己的崽為什么要偷偷摸摸?”

      桃花源的堂客們在給孩子把完屎后,會撮起嘴巴“嗚嗚嗚嗚”地一陣長嘯,聽到呼喚的狗會急馳過來,先吃地上的屎,再伸出舌頭舔孩子的屁股,把屁股舔得干干凈凈。

      有一次,李蘭花就坐在一位青年婦女旁邊,青年婦女安詳地端著女兒的屁股,嘴里發出一陣嗚嗚的長嘯,三條狗猛沖過來,爭相舔女兒的屁股。

      李蘭花嚇得目瞪口呆,過了好久,她才問:“你不怕狗咬傷女兒的屁股?”

      青年婦女驚訝地看著她,問:“你男人跟你親嘴時,你擔心他會咬傷你的舌頭嗎?”

      桃花源的婦女在歇工時,常常會一擁而上,把某個男人按倒在地,脫下他的褲子,把它藏在某個地方,然后讓這個男人光著身子四處找褲子。

      李蘭花覺得這種行為太野蠻太愚昧了,她從不參與。她暗中觀察婦女們把褲子藏在哪兒了,當赤條條的男人四處找褲子時,李蘭花就會向他使眼色,暗示他褲子藏在哪個地方。

      氣得婦女們罵她是“常德城里來的叛徒。”

      讓李蘭花最無法容忍的是:桃花源人把一只尿桶放在臥房的床邊,一家老小的尿都要屙到這只尿桶里,導致臥房一年四季騷氣熏天。

      有一次,李蘭花到生產隊長丁牛家去串門,丁牛堂客滿嬸陪著她在臥房的床邊坐著說話。不一會,滿嬸的孫子進來了,他走到尿桶邊,咚咚咚咚地屙了一泡尿,走了。由于有了熱尿的攪動,空氣中的騷氣陡然變濃了,李蘭花強忍著,繼續同滿嬸說話。

      沒多久,滿嬸的小兒媳進來了。她走到尿桶邊,轉過身子,面朝著李蘭花,若無其事地開始脫褲子,把褲子褪到大腿部,然后一屁股坐在尿桶的桶沿上,滋滋滋滋地屙起尿來。她望著李蘭花,神情那么安祥,好像一只正在孵蛋的母雞。

      小兒媳婦屙完尿,出去了,李蘭花正準備找借口離開,但是,滿嬸熱情地留她吃了飯再走,李蘭花只得和她再聊一陣。

      又過了一會,丁牛回來了,他來到臥房,看到李蘭花,就跟她打招呼說:“蘭花來啦,真是稀客啊,在我家吃了午飯再走呦,我堂客的韭菜炒得好,今天請你吃韭菜。”

      說著,走到尿桶邊,背對著蘭花,咚咚地屙了一泡尿,走了。

      大概是早餐吃多了韭菜,丁牛的這泡尿騷氣格外重,李蘭花實在受不了了,她站起來要走。滿嬸扯住她的袖子強留她:“喝完這壺擂茶再走。”

      李蘭花只得又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滿嬸的大兒媳回來了。懷孕七個月的兒媳走到尿桶邊,解開褲子,面朝著李蘭花,開始坐在尿桶沿上屙尿。李蘭花抬起臉,望著屋頂的稻草,她的臉羞得通紅。

      有了這次經歷,李蘭花從此輕易不到桃花源人的家里去串門。即使到了別人家里,她也一定要找個遠離尿桶的地方呆著。

      李蘭花也給桃源人帶來了一些新氣象,比方說,李蘭花刷牙。

      她對桃花源的姑娘們說:“你們一年四季不刷牙,嘴里不臭得像廁所嗎?”

      桃花源人知道城里人是刷牙的,但桃花源人買不起牙刷、牙膏。吃過飯后,桃花源人順手拿起一把竹掃帚,從上面折下一根竹枝,用它來剔除牙縫的酸菜絲。自從看到李蘭花刷牙后,桃花源的姑娘們省吃儉用,也開始刷牙了。

      李蘭花帶來的另一個新氣象就是束胸。

      在李蘭花來桃花源之前,桃花源的女人們是從來不束胸的。所以,當李蘭花第一次把乳罩晾曬在禾場上時,桃花源的男人們盯住竹籬上的乳罩,心生疑惑:“這是什么東西?難道是用來罩耳朵的?”

      到了挑塘泥的時候,在凜冽的寒風中,男人們看到劉癢癢的耳朵凍得通紅,都笑他:“買個耳罩為什么不拿出來用?城里人就是喜歡假擺設。”

      桃花源的女人們從李蘭花的禾場邊經過時,心中也暗生疑惑:“這是什么東西?用來勒屁股的?”

      到了出工時,當她們從李蘭花口中得知乳罩的用途以后,都大為驚訝:“戴上這個東西,歇工時怎么給孩子喂奶?”

      不過,姑娘們也都仿效起李蘭花來。桃花源的姑娘們沒錢買乳罩,她們用土方法來束胸,通常是用一塊黑布做成一條緊身背心,或是干脆用一條寬布把自己的胸部像包粽子一樣包起來。

      讓桃花源人感到驚訝的是,李蘭花下放到桃花源里“改造”了不多久,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種變化快得讓桃花源人覺得不可思議。

      當初那個像仙女一樣漂亮的李蘭花很快就變得難看了。

      她的變化首先是從皮膚開始的。李蘭花那白嫩的皮膚變黑了,她的全身上下,凡是男人們的眼睛能看到的地方,變得比桃花源的女人還要黑得多。男人們在一起出工時,說到李蘭花的皮膚,丁紅說:“黑的像牛屎。”

      丁君說:“不知道她身上那些太陽曬不到的地方怎么樣了?是不是也黑的像鍋底?”

      李蘭花的第二個變化是瘦。其實,桃花源里的女人都一樣瘦,桃花源里沒有胖女人,連懷孕的女人也都是瘦的。但是,桃花源的女人卻沒有李蘭花瘦得那么難看,因為她們生來就瘦,她們瘦歸瘦,身上的肉還是緊繃繃的。

      李蘭花不同,李蘭花是由豐滿變瘦的,好像肥嘟嘟的豬肉被放進壇里,用鹽腌了一個冬天之后,變得皺巴巴的,到處松松垮垮。

      丁君說:“李蘭花眼角的皺紋里能夾得住筷子。”

      當然,李蘭花的難看還在于她個子太高。一個瘦而高的女人,會在桃花源的男人心中產生恐懼。

      社員們在一起出工的時候,桃花源的向媒婆說:“每天夜里抱著這么一根樅樹睡覺,真不知道劉癢癢怎么睡得著。”

      丁牛的堂客滿嬸說:“夜里要是在田埂上遇到她這個女鬼,我肯定做惡夢。”

      后來,劉癢癢在湖里坪生產隊找了“小泥鰍”做情人,桃花源人覺得可以理解。

      向媒婆說:“泥鰍總比樅樹軟乎。”

      那么,李蘭花從一個仙女變成女鬼,前后花了多長時間?

      對于這個問題,桃花源的男人和女人有不同的答案。

      丁君說:“也就屙一泡尿的工夫。”

      向媒婆說:“是在她生完第一個孩子之后。”

      出工的時候,桃花源的男人和女人為此爭得面紅耳赤,最后,他們總算達成了一致意見:

      李蘭花的皮膚由白變黑,是在經歷了一個“雙搶”之后;

      李蘭花由豐滿變瘦,是在經歷了一個冬天之后;

      李蘭花渾身由緊繃變松弛,是在生完第一個孩子之后;

      李蘭花由一個說話秀氣斯文的小姐,變成一個什么臟話都說得出口的潑婦,是在生了第二個兒子之后……

      桃花源人這才意識到,“改造”的確厲害,他們慶幸自己不需要改造。

      經過“改造”之后,李蘭花不再戴乳罩了,也不再用寬布束胸,她像其他堂客一樣,當著男人的面給孩子喂奶。她常年穿一身黑衣服,靠近領口的兩顆對襟扣子也從來不扣,歇工喂孩子時,只要一坐下來,兩只xx就咕咚一聲,從領口滾出來。

      在給兒子把完屎后,她也會“嗚嗚”地長嘯,讓狗來舔兒子的屁股。

      她也在自家臥房的床邊放一只尿桶,要求一家人都必須把尿屙到桶里。有一回,滿嬸到李蘭花家串門,看到床邊的尿桶,故意問她:“把尿桶放在床邊,睡覺時也聞尿騷氣?”

      李蘭花笑笑說:“尿痛放在床邊方便,夜里從床上起來,一步就到了尿桶邊,不用摸黑去廁所。其實,這尿騷氣聞久了就好聞了,自留地里的辣椒,全靠這只尿桶,一天不聞這尿騷氣,還不習慣呢。”

      有時候,社員們會看到李蘭花用竹掃帚打她的兒子劉一癢,一邊打一邊罵:“打死你這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你到丁二毛家里玩,為什么要把尿屙到他家?為什么不把尿夾回來屙到自家的尿桶里?你不知道一泡尿有多金貴?”

      向媒婆曾經到李蘭花家去請她唱幾段沅河戲。李蘭花很高興,為向媒婆唱了一段又一段,把向媒婆當作了知音。可是,到了第二天出工的時候,李蘭花卻向滿嬸發牢騷說:“那個死媒婆,在我家坐了大半夜,我給她唱了大半夜,可她連一泡尿也沒給我屙。早知道是這樣,我還不如唱沅河戲給蛤蟆聽。蛤蟆聽了這么久,至少也會給我屙幾滴尿到我家的尿桶里。”

      李蘭花的話很快通過滿嬸的嘴傳到了桃花源人的耳朵里,以后,有人要是想聽劉癢癢、李蘭花兩公婆唱漁鼓,唱常德絲弦,在動身之前,就會拿瓜瓢狠狠地灌幾瓢涼水,把肚子脹得鼓鼓的。到了李蘭花家,每聽一袋煙工夫下來,就走到尿桶邊,咚咚咚地屙上一泡尿。劉癢癢和李蘭花見了,眉開眼笑,唱得越來越起勁。

      有了孩子以后,李蘭花不再刷牙了。工間歇息的時候,她一個人躺在草叢里,折了一根草莖,閉上眼睛,怡然自得地剔著牙縫里的酸菜纖維,這大概是她在桃花源里難得的幸福時光。

      如今,李蘭花成了脫男人褲子的急先鋒,她率領堂客們把幾乎所有桃花源男人的褲子都脫過好幾遍,這似乎成了她唯一的樂趣。她不但脫男人的褲子,還要仔細檢查男人的襠里。

      在脫光丁牛的褲子后,她指著丁牛的襠里,對婦人們說:“看看吧,成了冬天的絲瓜啦,干癟癟的,沒有一點生氣。”

      她脫掉了丁兵的褲子,還從田里抓來稀泥,把丁兵襠里的那根東西糊成了泥菩薩。當丁兵光著身子,四處尋找褲子時,那位泥菩薩高聳著頭,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丁兵堂客王嬌見了,也憋不住嗤嗤地笑。

      她還曾指著丁一臣的襠部,對丁君說:“趁著這根絲瓜還能出水,抓緊給他討個堂客吧。”

      也只有在脫男人褲子時,李蘭花才能開懷地大笑幾回。

      有了孩子以后,李蘭花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她不僅打自己的孩子,還會打自己的男人。桃花源人經常看到李蘭花舉起一把鋤頭追趕劉癢癢,劉癢癢一邊在田埂上奔跑,一邊對那些看熱鬧的桃花源人喊:“快閃開,我屋里的沙牛發青草脹了,小心她踩到你們!”

      更多的時候,李蘭花會把劉癢癢關在屋里打。她打丈夫的時候,會憤怒地尖叫,讓所有桃花源人都聽得見。桃花源人來到李蘭花家的茅草房前,發現門被從里面栓上了,屋里發出呯呯嘭嘭的聲音,還有劉癢癢喊“救命”的聲音。桃花源人搭起了人梯,目光越過夯土墻,看到李蘭花在用竹掃帚抽打跪在地上的劉癢癢。劉癢癢哭訴道:“哎呦,我的娘,我要死了,你打死我算了,我死了,你找個成分好的男人嫁了,再也不是右派分子堂客了。”

      第二天出工的時候,社員們看到劉癢癢臉上的血痕,就會問劉癢癢:“你堂客為什么打你?”

      劉癢癢笑嘻嘻得說:“我叫劉癢癢,我身上癢得難受,打一頓會舒服一點,李蘭花打了我,她心里也會自在點。“

      在桃花源里,男人打堂客是天經地義的,現在來了個李蘭花,竟然把自己的男人打得嗷嗷叫,這讓男人們頗為憤怒,當他們提到李蘭花時,都說“劉癢癢屋里那個惡鬼”或是“劉癢癢屋里那個妖婆。”

      當然,李蘭花也有高興的時候,桃花源人經常聽到李蘭花和劉癢癢在自家禾場上唱沅河戲,那時的李蘭花眉飛色舞。生產隊里開批斗黑五類大會的時候,丁兵有時也會讓李蘭花和劉癢癢唱戲,給這種千篇一律的斗爭會場添上一點快活的氣氛。

      劉癢癢就唱:“我是元朝的漢人,南人的等級……”

      李蘭花接過來唱:“我是茅廁的草紙,天生就是給你揩屁股的命……”

      男人們聽了直皺眉頭,在臺下議論道:“想不到當年的仙女,現如今變成了這么個讓人惡心的巫婆!”

      有時候,李蘭花覺得在桃花源里的日子實在過得太艱難,心中的苦悶無法排解,便忍不住跑到向媒婆那里去訴苦。

      向媒婆勸解李蘭花說:“你過去的惡業沒有報完,所以,你今生要先還這個惡報的債。”

      李蘭花問:“我前生究竟是什么變的?”

      向媒婆說:“欲知前生事,今生受者是。”

      李蘭花說:“作為黑五類,我們日子過得苦,似乎還有點道理。可是,貧下中農日子照樣過得苦呀,這是什么原因呢?常德城里的工人階級,日子也不好過啊,這又是什么原因呢?”

      向媒婆說:“這是我們這一輩人遇到的劫難。在劫難逃。”

      李蘭花問:“有什么辦法化解嗎?”

      向媒婆說:“你跟著我念經,念過以后,心情會輕松些。”

      李蘭花問:“什么經?”

      向媒婆高聲念道:“我從往昔無數劫中,棄本從末,流浪諸有,多起冤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宿殃,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甘心忍受,都無冤訴……”

      向媒婆念完以后,對李蘭花說:“來,你跟著我念。我從往昔無數劫中,念!”

      李蘭花跟著念:“我從往昔無數劫中,”

      向媒婆念:“棄本從末,”

      李蘭花不耐煩了,說:“我懶得念了。都是騙人的鬼話。”說完,起身走了。

      向媒婆嘆道:“慈航本是渡人舟,怎奈眾生不上船。”

      高德英在暗中觀察著羅膚,期待著羅膚發生李蘭花那樣的變化。

      可是羅膚始終沒有變化。

      在經歷過一個“雙搶”后,羅膚的皮膚依然還是那么白皙;

      在經歷過一個冬天后,羅膚臉上依然沒有一點皺紋。

      于是,高德英暗中等待著羅膚生孩子,她想看到羅膚生完孩子后,全身松松垮垮的樣子。

      可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羅膚依然沒生孩子,羅膚依然是剛嫁到桃花源時的樣子,羅膚依然混在男人堆里出工,掙男人們的工分,受男人們的寵愛。劉癢癢甚至給了羅膚一個封號,叫“千年新娘。”

      李蘭花剛嫁到桃花源時,她喜歡穿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衣服襯著她的皮膚,遠遠望去,李蘭花在女人堆里白得耀眼。不過,在經歷了一個“雙搶”之后,李蘭花就像桃花源的堂客們一樣,只穿黑色衣服了。

      可是,羅膚嫁到桃花源多年以后,仍然穿粉紅色的衣服,仍然搬個小板凳坐在桃花溪邊,用茶枯洗衣服。丁兵堂客王嬌每次從她身邊走過,都會說:“羅膚姑娘,你的情郎丁忍又給你背茶枯來了。”

      在出工的人群里,粉紅色的羅膚依然是那么搶眼。

      羅膚還經常做一些連當年的李蘭花也不敢做的出格的事情,那就是炫耀她的衛生巾。

      桃花源的女人都把自己的衛生巾晾曬在一個比較隱秘的地方,生怕被別人看到。羅膚不同,羅膚把衛生巾晾在自家的禾場邊上,讓每個路過的人都能看到。別的女人都用黑布做衛生巾,羅膚偏偏用白布做,用那種雪白的棉布,衛生巾上的斑斑血跡在陽光下異常刺眼。

      桃花源的女人們從羅膚的衛生巾邊走過時,都會別過臉去,心中罵道:“這個騷貨!”

      桃花源的男人們從羅膚的衛生巾邊走過時,都會停下腳步,認真打量一番。

      有一回,劉癢癢從羅膚的禾場邊走過時,羅膚正在竹篙上翻曬她的衛生巾。劉癢癢指著衛生巾,故意問羅膚:“這是什么?”

      羅膚頭也不抬地回答:“馬。”

      劉癢癢一愣:“什么馬?”

      羅膚說:“白馬。”

      劉癢癢還是沒明白過來,又問:“什么白馬?”

      羅膚說:“天天被我騎在胯下的白馬。”

      劉癢癢終于明白過來了,他嘆了口氣說:“哎呀,真可惜,這么好的白馬,只有桃花源的幾個人看得到。我給你提個建議。”

      羅膚抬起頭來:“什么建議?”

      劉癢癢說:“我建議你把你的白馬牽到天安門城樓上去,讓全世界的各族人民都來瞻仰它。”

      羅膚說:“我的白馬跑不了那么遠。”

      自從羅膚把衛生巾叫做“馬”以后,桃花源人也都開始這樣叫了。李蘭花在田里除草的時候,忽然跟婦女隊長高德英請假,理由是:“我騎的馬快要垮下來了,我得去茅廁里把它綁牢靠點。”

      男人們出工的時候,也會圍繞著羅膚談論“馬經”。

      丁君說:“狗日的羅膚,就是比別人嬌貴。別人騎黑馬,她一個人騎白馬;只有皇上和公主才有資格騎白馬呢。”

      丁紅說:“羅膚的白馬不一般,它可以騎在竹篙上曬太陽。”

      劉癢癢說:“你們看到了嗎?羅膚的白馬身上血跡斑斑。哎呀呀,看來,羅膚的白馬今天受傷了,還傷得不輕。”

      羅膚剛嫁到桃花源時,經常抱怨桃花源:

      “這個鬼地方,連買盒火柴也要走十里山路。”

      “桃花源男勞力太少,光棍太少,出工的時候,一眼望過去,全是堂客,一點意思也沒有。”

      當然,最讓羅膚不能容忍的是:“整個桃花源,一眼望去,全是文盲,像我這樣的高中生,想找一個說得上話的人也找不到,真是寂寞得要死!”

      羅膚的這句抱怨是當著滿嬸說的。滿嬸說:“你和高德英應該說得上話,你們都是學毛著積極分子。”

      羅膚朝地上啐了一口:“我是出席過武陵縣學毛著積極分子代表大會的先進人物,縣委書記親自給我頒發獎狀。她高德英出席的是什么級別的大會?充其量也不過是到武陵公社開了個會。她呀,就像桃花源的沙牛,一輩子也不過就是在爛泥塘里打滾,滾來滾去,滾不出桃花源。”

      滿嬸也曾參加過武陵公社學毛著積極分子代表大會,本來,她對高德英過于堅持原則、處處以婦女隊長自居有幾分不滿,所以,當她聽到羅膚貶低高德英,心中有幾分高興。

      但是,羅膚接下來又說:“她高德英斗大的字識不了一籮筐,領袖的著作她能背幾篇?《紀念白求恩》她能背嗎?”

       聽了這話,滿嬸有些不高興了。她也不能背《紀念白求恩》,斗大的字她也識不了一籮筐。她之所以能參加武陵公社“按照主席的哲學思想養豬”積極分子代表大會,是因為公社規定每個生產隊都必須派一個飼養員參加,而她正好是飼養員。

      羅膚這話不等于是在打滿嬸的臉嗎?

      于是,滿嬸便跑去向王嬌訴苦,說:“這個羅膚,眼晴長到天上去了。”

      對于羅膚同自己丈夫丁兵的曖昧關系,桃花源里早就傳得滿城風雨,王嬌拿自己的丈夫沒辦法,只能對羅膚恨得牙癢癢,于是,她把羅膚的話傳給了李蘭花。

      李蘭花聽了,抽了抽鼻子,朝地上啐了一口,說:“她一個高中畢業生有什么了不起?她讀過的書,老娘五歲時就讀完了,她會唱的那些戲文,老娘十歲就會唱了。”

      李蘭花還不解恨,又把羅膚的話學給了高德英聽。

      高德英沒讀過幾天書。她雖說當上了學毛著積極分子,其實,說起領袖著作,她知道的也不過就是用石灰刷在墻上、田坎上的幾條語錄,不過,她從來也不覺得自己有愧于學毛著積極分子這個稱號。

      她對李蘭花說:“我學毛著主要是從實踐中學,我這個學毛著積極分子,是一身汗水兩腳泥,從田里干出來的。羅膚她那個學毛著積極分子是怎么得來的?是她在公社書記的床上滾出來的。”

      羅膚對桃花源的抱怨,桃花源里的男人們是認同的,只是,他們普遍有一個疑問:像羅膚這種姿色的女子,她為什么會嫁到桃花源里來?她為什么會愿意嫁給丁忍?

      桃花源的向媒婆曾經給丁忍介紹過好幾個女人,她們同丁忍見過面之后,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說:

      “沒見過這樣的癩子。”

      “他的眉棱怎么跟屋檐一樣突出?都可以到他的眉棱下避雨了。”

      “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他是啞巴嗎?”

      桃花源的男人都眼紅丁忍。丁紅說:“這狗日的癩子倒是有福之人。”他多次跟向媒婆打聽:“羅膚怎么就愿意嫁給丁忍?”

      但是,向媒婆始終守口如瓶,不肯透露一點羅膚的底細。

      羅膚的娘家在闔家山公社,離桃花源很遠,在沅水的另一邊,要坐渡船,過沅水,還要走幾十里山路才能到達。向媒婆不肯說,桃花源人也就無從知曉。

      后來,桃花源里來了一個貨郎,他挑著煙葉到桃花源里來換燈草。據他說,桃花源的燈草易燃,是打火鐮的好材料。

      丁君同這個貨郎閑聊了起來。他說:“你說我們桃花源的燈草好,只有闔家山公社的燈草可以同我們比。這樣說來,那你經常去闔家山公社啰?”

      貨郎說:“只要是闔家山公社的人,沒有我不認識的。”

      丁君說:“闔家山公社有個姑娘叫羅膚,你知道吧?”

      貨郎笑了一下,沒有出聲。

      丁君問:“她在娘家時,是不是名聲不太好?”

      貨郎嘆了口氣說:“其實也不能怪她,她家在當地是雜姓,她家里生了一大堆女兒,沒有一個兒子,受人欺負嘛。羅膚是家里的長女,她想沖一沖,為家里爭口氣嘛。”

      丁君說:“一個女人,能沖多高?”

      貨郎說:“羅膚是大隊鐵姑娘隊的隊長,每年掙的工分比男勞力還多。”

      丁君說:“工分工分,就是公家的風。私家的風都抓不住,公家的風頂個卵用。”丁君接著又問:“她讀過很多書?”

      貨郎說:“嗬!她可是高中畢業呢。你們武陵公社能找出幾個女高中畢業生?她說起理論來是一套又一套,男人也說不過她。”

      丁君說:“靠著說理論,她沖出來了?”

      貨郎說:“后來被選到公社文藝宣傳隊,唱常德絲弦。”

      丁君說:“唱常德絲弦有什么了不起?我們桃花源里人人都會唱。——后來呢?”

      貨郎說:“后來她被闔家山公社的文書記看上了。文書記要她好好唱,將來要把她抽調到公社當電影放映員。”

      丁君咂了一下嘴巴,惋惜地嘆了口氣,說:“然后,她這丘田,就被文書記開了頭犁。——然后呢?”

      貨郎說:“她肚子大了,私下打了胎;后來肚子又大了,又私下打胎……落下了病根。”

      丁君說:“難怪她天天熬中藥呢。——然后呢?當上電影放映員沒有?”

      貨郎嘆道:“沒有。——文書記又看上了別的姑娘。”

      丁君說:“天生的泥鰍命,卻偏要往水泥縫里鉆。”

      貨郎的話很快傳遍了桃花源,人們議論紛紛。

      丁紅說:“難怪她愿意嫁給丁忍,原來是只孵不出小雞的寡雞蛋。”

      滿嬸說:“多鮮的一條鱖魚!要是清早就賣出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非要等到魚臭了才賣,結果呢,豬肉賣了個紅薯價。唉,女人哪。”

      劉癢癢說:“會唱常德絲弦有什么用?我這常德漢劇團的演員不是也到桃花源來了?”

      只有丁君說的一句話,激起了男人們的無限欲望和女人們的無盡擔憂。

      丁君說:“寡雞蛋好。——水里插一棍,一點印記也不會留下。”

      男人們于是躍躍欲試。

      劉癢癢一馬當先,出工時總圍在羅膚身邊,不斷挑逗她。收工以后,趁著丁忍不在家,經常跑到羅膚家喝擂茶。

      丁紅在田埂上遇到羅膚,滿臉憤怒地對她說:“我堂客那xx比芝麻還小。看到你胸前的兩團肉,老子這輩子都會恨丁忍:他狗日的為什么夜夜有肉吃,老子為什么只能嚼芝麻?”

      丁忍在油榨坊忙碌的時候,桃花源的男人們就溜到羅膚家里喝擂茶。從羅膚家里出來的時候,每個男人都滿面春風。旁邊的人就問他:“怎么樣?棍子插進水里了嗎?”

      這個男人就滿意地說:“棍子插進水里了。”

      “你不怕丁忍找你麻煩?”

      “他怎么會知道?水里插一棍,一點印記都不會留下。”

      出工的時候,每個男人都會找機會炫耀說:自己在羅膚家里喝擂茶的時候,已經“棍子插進水里了。”

      男人們的炫耀,使得羅膚在桃花源人中形成了這樣一種印象:羅膚就好比是桃花潭,每個人都可以跳進去洗澡;羅膚就好比是桃花潭水,每個人都可以把她挑回家。

      在這樣的宣傳之下,就連平日里膽小如鼠的丁二臣也開始對羅膚動起了心思。有一次,他看到羅膚晃著兩只xx在桃花溪邊洗衣服,就溜到她身邊,想趁機撈一把。

      羅膚一抬頭,注意到丁二臣臉上那種“見者有份”的神情,便笑嘻嘻地對他說:“二臣,你幫我個忙好不好:我胸前的對襟扣子散開了,你幫我扣上,我的手是濕的,不方便。”

      丁二臣內心一陣狂喜,他彎下腰來準備動手,沒想到羅膚猛的一推,把他推到了桃花溪里。

      冬天的溪水是寒冷的,事后,丁二臣因此打了幾天的噴嚏。有人問丁二臣:“怎么樣?二臣,棍子插進水里了沒有?”

      丁二臣認真想了好半天,然后說:“羅膚就像桃花潭里的鯽魚,看起來好像人人有份,你要真想把她抓來下酒,恐怕也不容易。”

      桃花源的女人們始終揪著心。她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

      “你們說說看,哪個男人上過羅膚的身?”

      “丁牛上過。羅膚跟他請假說:丁隊長,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不能下冷水田。丁隊長就說:不能下冷水田,那就到我被窩里來呀,我被窩里熱乎呢。——這是我親耳聽見的。”

      “劉癢癢上過。劉癢癢扎了泥鰍,會端一碗泥鰍湯給羅膚送去。到了羅膚家里,見了丁忍,他竟然厚著臉皮說:這是給你堂客補身子的,你可不能吃,你吃了褲襠里會撐起傘來,睡覺時褲子脫不下來。——這是我親耳聽見的。”

      “丁兵上過。每次來了最高指示,社員們湊錢買鞭炮慶祝最高指示發表時,丁兵都會對羅膚說:千年新娘,這次湊份子買鞭炮的錢我已經替你出了,等你以后有錢了再還我。實在沒錢還也不要緊,只要你隔兩天給我暖暖被窩就行。——這是我親耳聽見的。”

      女人們的這些議論傳到丁牛堂客、劉癢癢堂客、丁兵堂客耳朵里,滿嬸、李蘭花、王嬌就很緊張,不過,她們拿自己的男人毫無辦法,只好去找高德莫商量對策。高德莫給她們想出的辦法是:

      “你們去找丁忍,反復叮囑他,讓他把自己的堂客看緊點。”

      從高德英家里出來,李蘭花怒氣沖沖地罵了一句:“羅膚真是一只騷尿桶,任何男人都可以往她里面屙尿。”

      李蘭花從自己家里找出一只瓶子,往瓶子里灌滿水,再往瓶子里插一根筷子,然后,她端著瓶子,同滿嬸和王嬌一起,來到丁忍家里。

      當時,羅膚在桃花溪邊洗衣服,家里只有丁忍一個人。李蘭花把水瓶端到丁忍面前,將筷子往水瓶里插了一次,抽出來,再插一次,又抽出來,這樣反復多次之后,她問丁忍:“你仔細看看,筷子在水瓶里插了好幾次,水里有沒有留下筷子插過的印跡?”

      丁忍茫然地搖了搖頭。

      滿嬸說:“丁忍哪,你要好好看住你堂客這瓶水呀。”

      王嬌說:“丁忍哪,你堂客是不能生育的呀,你不要當了王八還蒙在鼓里呀。”

      三個人揚長而去,留下丁忍一個人坐在禾場上直翻白眼。

      有一天下午,桃花源里來了兩個外地人,他們用獨輪車推著煙葉來跟桃花源人換紅薯。劉癢癢同幾個男人圍上去,反復查看他們的煙葉。煙葉金燦燦的,的確是上等烤煙。一斤烤煙換十斤紅薯。兩個外地人說他們是河南人,到處給人燒磚窯,沒磚窯燒的時候,就把老家的煙葉背過來換紅薯。

      桃花源人覺得奇怪:“紅薯有什么好吃的?還值得用這么好的煙葉來換?”

      兩個河南人說:“你們桃花源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哩。紅薯是個好東西,我們年年都要到闔家山公社去換紅薯,一年換一千多斤哩。”

      桃花源人問:“這么重的紅薯,你們怎么運回河南老家去?”

      河南人說:“我們把紅薯打成漿,做成紅薯粉條,曬干了以后再背回去。”

      桃花源人第一次聽說紅薯可以做成粉條,他們說:“你們是在講天話吧。誰信啊。”

      河南人說:“不信,你們可以到闔家山公社去打聽打聽,那里的社員家家都做紅薯粉條。”

      劉癢癢就說:“你騙不了我們,我們桃花源就有從闔家山公社嫁過來的女人。”

      河南人問:“她叫什么名字?”

      劉癢癢說:“她叫羅膚。”

      兩個河南人對望了一眼說:“呦嗬,她可是個厲害角色。”

      劉癢癢問:“她哪方面厲害?”

      河南人說:“領袖的著作,她可以一整篇一整篇地背下來。”

      劉癢癢問:“還有哪方面厲害?”

      河南人說:“她當過大隊的團干部,在公社當過廣播員。”

      劉癢癢問:“還有哪方面厲害?”

      兩個河南人望著劉癢癢,只是嘿嘿地笑,不肯再說。

      劉癢癢說:“羅膚在遠處插秧,她男人丁忍在遠處犁田,你只管大膽說,他們聽不見。”

      兩個河南人還是不肯說。

      劉癢癢說:“你要是不說,今天誰也不會拿紅薯換你們的煙葉。”他轉身對周圍的男人們喊道:“大家說是不是?”

      桃花源的男人們都說:“是啊,你不說出羅膚在娘家的新鮮事,沒人跟你們換煙葉。”

      兩個河南人猶豫了一陣,最后還是覺得生意更重要,于是,他們就壓低了聲音,神秘地說道:“羅膚的床上功夫也很厲害呢,她把闔家山公社的文書記搞得神魂顛倒,走路都直不起腰來。不過,這個文書記只喜歡新鮮姑娘,羅膚為他打過幾次胎后,他對羅膚就沒興趣了,他又換了姑娘了。”

      兩個河南人的話,很快傳到了所有桃花源人的耳朵里。只有羅膚不知道。只有丁忍不知道。

      第二天,兩個河南人又來換煙葉了,這一回,丁忍也背了一籮筐紅薯來換煙葉了。丁忍一到場,兩個河南人就注意到周圍人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兩個河南人猜到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大概就是羅膚的丈夫。

      丁忍換好煙葉,準備離開的時候,兩個河南人把他叫住了:

      “大哥,你等一下。”

      丁忍聽到叫聲,他回過頭來,疑惑地望著河南人。

      河南人朝丁忍招手:“大哥,你過來一下。”

      丁忍走到河南人身邊。一個河南人從獨輪車上的麻袋里取出一個小塑料袋,他把塑料袋遞給丁忍說:“這一袋煙絲是我送給你的。”

      丁忍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接過塑料袋,看著里面金燦燦的煙絲,慢慢地往回走。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了下來,蹲在地上,掏出旱煙袋,把塑料袋里的煙絲裝進煙鍋里,用火鐮點燃了煙,大口大口地抽了起來。

      很快,他就被籠罩在裊裊青煙里了。

      河南人問他:“大哥,怎么樣,我們河南的烤煙不錯吧?”

      丁忍點了點頭,周圍的人都默不作聲地望著他,目光里滿是同情。

      抽完一煙鍋之后,丁忍覺得不過癮,打算再抽一煙鍋。就在這時,羅膚風風火火地趕過來了,一邊走一邊喊:“抽,抽,抽,抽什么不冒煙?抽南瓜葉不是抽?抽絲瓜葉不是抽?為什么要抽河南烤煙?”

      她跨到蹲在地上的丈夫面前,猛推了他一把:“你家里的紅薯多得吃不完了是不是?”

      丁忍被她推倒在地,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羅膚從丈夫身邊的籮筐里抓起一捆煙葉,走到河南人面前說:“我們不換了,你還我的紅薯。家里連買鹽的錢都沒有,還抽什么烤煙?”

      她沒想到,此刻她的丈夫已經躥到她的身后,抓住她的衣領,扭轉她的身子,重重地給了她一個耳光,把她打得暈頭轉向,差點跌倒。

      “寡雞蛋!連你也敢欺負老子! ”

      丈夫臉色鐵青地罵道。

      在桃花源人的印象里,這是丁忍第一次打自己的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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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核:似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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